2016年7月15日 星期五

安東尼奴斯,彼爾烏斯的火葬塔

兩個星期前介紹的大浮士丁娜紀念幣好像太短,所以現在我們就看看另一款,屬於她的丈夫安東尼奴斯,彼爾烏斯Antoninus Pius的第納爾denarius紀念銀幣。

正面是不戴桂冠與任何頭飾的安東尼奴斯肖像,題號乃'莊嚴的安東尼奴斯'DIVVS ANTONINVS。這個divus是陽性寫法,已為神或者莊嚴之意,等同於大浮士丁娜紀念幣上的陰性寫法diva。
因為氧化使這枚銀幣看來暗暗的。
後面刻字CONSECRATIO,'(神)聖化'或'封神',和一葬禮塔的圖案。這種被羅馬人稱為rogus的火葬塔在現代人眼中看起來就像生日蛋糕,實際上為木頭搭建的棚架,外有裝飾,所以我們可以看見底部有吊飾,第二和第三層的拱門/窗處有人像或神像等雕刻,而塔頂又有一輛四馬戰車,大概是讓大行皇帝(指剛去世的皇帝)乘往眾神的住處吧?當舉行喪禮的時候,皇帝的遺體被置於第二層內的一張象牙床上,底層就放滿燃料,再用火把燃點即可。
雖然大吉利是,這種火葬塔的確像現代人的生日或結婚蛋糕。
一位羅馬皇帝去世而獲封神的話,繼位者會為發行(少量?)錢幣以作紀念。是故我們不難推斷這枚紀念安東尼奴斯,彼爾烏斯的第納爾的發行時間,應為在公元161年馬可.奧勒良Marcus Aurelius在位之初。隨著基督教的興起,羅馬人在康士坦丁大帝Constantine I 'the Great'之後就沒有再將皇帝封神。

2016年7月1日 星期五

紀念大浮士丁娜的第納爾銀幣,公元140至161年

大浮士丁娜Faustina Major是羅馬賢君安東尼奴斯.彼爾烏斯Antoninus Pius的愛妻。就在公元140年安東尼奴斯當上皇帝兩年多的時候,才四十歲的大浮士丁娜去世,深受打擊的他就將亡妻封神,又發行錢幣紀念。下面就是其中一款,有大浮士丁娜的肖像和題號DIVA FAVSTINA,'莊嚴/成為神的浮士丁娜',另一面有象徵敬虔的Pietas女像,頭罩白布且身穿長袍,正把香料等祭品撒在身旁的小祭壇上,PIETAS AVG即'敬虔的奧古斯塔'。
正面的浮士丁娜頭像的'包包頭'雍容華麗,背面的敬虔女像圖案亦甚仔細。
因為沒有明顯的日期提示,錢幣學家就估計這些紀念大浮士丁娜的錢幣的發行時間約公元140年,直至安東尼奴斯在161年去世為止。既封神,又以錢幣紀念,自然少不了為大浮士丁娜修廟獻祭,不過此廟今不存在。
神明背著安東尼奴斯與大浮士丁娜昇天的鵰刻,來自安東尼奴斯紀念柱的座基。

2016年6月9日 星期四

與雅高斯重逢

要說帝國年代的羅馬錢幣是歷史的見證的話,那麼共和年代的羅馬錢幣則更像富於想像的神話,傳記與詩歌等等的文學作品。所以有這個比方,其實拜當時的制度所賜,每年一屆的三位造幣廠長moneyer/mint master既可在該年所造的銀幣刻名,又可隨心所欲地選擇幣上的題材與構圖。雖然不少造幣廠長按照一向的習慣以自己家族的先人們的功績往事為題材,但創作的自由尚未因此受到壓制,家族的往事和國家的歷史反而成了佳美的雕刻而凝結下來以留傳後世。
就像公元前82年一位叫卡維烏斯.馬美尼烏斯.拉姆坦烏斯C Mamilius Limetanus的造幣廠長就把荷馬史詩<奧德賽Odysseus>中的一幕刻在當年所造的第納爾denarius銀幣上:歷盡千辛萬苦的英雄國王奧德賽,即羅馬的尤利西斯Ulysses在特洛伊戰爭後終於回到伊卡塔島Ithaca,與闊別多年的忠犬雅高斯Argos重逢。多年以來小弟一直以為奧德賽與雅高斯的重逢應該是一場百感交集的喜劇吧,經了解後卻發現這其實是一幕悲劇。
正在乘船回鄉的尤利西斯。
根據史詩的記述,有惡人以為尤利西斯在特洛伊戰爭中犧牲了而乘機霸佔其財產和大宅,甚至追求其妻子且企圖迫她就範。為避開那些惡人的耳目,尤利西斯就喬裝成乞丐的模樣回到自己的家裡。當他回家的時候卻忽然發現,昔日強健,機靈與忠心的雅高斯居然一病不起,軟弱無力地躺在佈滿牛糞的地上,身上滿是狗蚤。雖然阿哥斯知道自己的主人回來了,卻只能有氣無力地,垂下耳朵和揮動尾巴,躺在原處。看在眼裡的尤利西斯卻只能暗自淌淚,徑自繼續往大宅走去。而也雅高斯就在苦等二十年後終於與主人重逢,接著就一命嗚呼了。

從史詩的敘述來看,這注定是悲慘的一幕。不過從錢幣上來看,尤利西斯與雅高斯的重逢倒很像喜劇,原因乃在於錢幣上阿哥斯看來神采飛揚,興高采地歡迎自己的主人回來,而尤利西斯看來就像伸出右臂準備撫摸雅高斯,或者讓雅高斯撲向自己的懷裡的樣子。究竟是小弟誤把當年工匠的雕刻看成是喜劇呢?還是造幣廠長命令把故事雕刻成喜劇呢?不論怎樣,小弟還是先入為主地把銀幣上的尤利西斯與雅高斯看成是快樂的團聚。

都已經說了是悲傷的一幕吧:

銀幣正面的麥丘里Mercury肖像是為第二個值得玩味的地方。根據羅馬神話,尤利西斯乃麥丘里的外曾孫,尤利西斯又和女巫神喀耳刻Circe生下兒子堤利哥奴斯Telegonus(看來尤利西斯在回伊卡塔途中遇上喀耳刻是的,也就是說尤利西斯不只有一個住家吧!?),而堤利哥奴斯乃馬美尼亞家族gens Mamilia的祖先是也。簡而言之,造幣廠長把自己的祖宗麥丘里和尤利西斯刻在錢幣上,乃宣傳自己的家族有神靈的血統,自己正是神靈的後代是也。
這枚第納爾的幣身雖然氧化發黑,但其精美的雕刻圖案還是銀光閃閃,而且玲瓏浮突,討人歡喜。
 一些共和時代的第納爾銀幣幣邊呈鋸齒狀,故被稱為‘沙維圖斯serratus’,即齒邊幣。
鑄幣官員把一些銀幣磨成鋸齒狀的動機不甚明確,有說是裝飾也有說是防偽,意見不一。
這枚銀幣的相關資料:
幣值:‘沙維圖斯’第納爾serratus denarius
大小重量:18.7毫米,3.834克
正面:麥丘里頭戴插有雙翼的旅行帽petasus,背有雙蛇盤纏杖,即麥丘里之杖caduceus,帽子後的M字為鑄廠控制碼control letter
背面:造幣廠長的名字C MAMIL LIMETAN,尤利西斯拿著手杖,把手伸向雅高斯

2016年6月3日 星期五

凹槽被槽紋隔斷的五元硬幣

差點就讓這枚安全邊有異的五元'大餅'跑了。看圖自然明白。
安全邊兩旁的槽紋居然跨過了中間的凹槽。
中間的凹槽就被隔斷了。
話說回來,這枚已經是小弟第四枚幣邊不太正常的五元硬幣了。只有第一枚的狀況與文中這枚一樣,但範圍更大;第二枚主要是凹槽太淺令槽中的字也帶有槽紋;第三枚則是槽紋與部份凹槽中的字連在一起。此外還有一枚近乎沒有槽紋的五毫

2016年5月28日 星期六

來自印度的羅馬金幣

一直以來,錢幣的質料成色,流通範圍,甚至鑄造和仿造數量,都是一個地區或政權的力量體現。對喜歡羅馬錢幣的小弟來說,成色甚高,在整個帝國版圖暢通無阻,甚至流出國境以外的奧維烏斯金幣(又譯為奧雷)AV aureus,既是剛才所說的幾個方面的總和,更常常是只可遠觀的一個夢想而矣。然而三年前小弟終於得到一枚,身世殊不簡單之餘,也道作出近二千年前的國際貿易的盛況。
正面的刻字看來是TI CAESAR DIVI AVG F AVGVSTVS,乃‘台比留烏斯.凱撒.莊嚴/已為神的奧古斯督的兒子.奧古斯督’,和皇帝台比留烏斯Tiberius的頭像,背後是PONTIF MAXIM‘大祭司’,台比留烏斯的繼母,即奧古斯督的妻子妮維婭以和平女神的模樣Livia as Pax坐著,手中拿著長杖和柑欖枝條。
幣邊的受損程度不高而仍然金光閃閃。
不難想像,諸君看見如此品相–台比留烏斯的面孔被那刀痕毀了容貌,正背兩面都因為起了疙瘩而面目糢糊,幣身更長了看來紅紅的銹色patina(又稱為色漿?)–的金幣以後,定必大嘆小弟不過如此!但對向來愛找替代品的小弟來說已不簡單,不用找來包金或者包銀的夾心偽幣fourree(少一個r或者e都可以)就算是更上一層樓了。更重要,也就是這金幣的奇特地方,乃其來自印度而非羅馬的來源。
公元一世紀羅馬與印度的貿易航線。
羅馬世界與印度貿易的最高峰,是帝國初期朱利奧-克勞狄安Julio-Claudian dynasty朝代的時候。印度的香料,寶石,衣料,猛禽,與來自中國漢朝的絲綢在當時乃搶手貨物,羅馬人們爭相以高價購入這些舶來品,於是大量高值的奧維烏斯金幣和第納爾銀幣AR denarius就被投放在與印度的貿易之中。印度人對這些成色甚高的羅馬錢幣甚為歡迎,還因此聚積了巨大財富。

羊毛出自羊身上。印度從貿易中聚積的龐大利潤,其實就是羅馬的財富,而羅馬在與印度的貿易中幾乎是一面倒的輸出錢財向外購買,就即是所謂的貿易逆差了。羅馬的精英階層還是有人發現問題所在,就如台比留烏斯皇帝在公元22年就在給元老院的信中痛陳此一現像,而學者兼政治家老普林尼Pliny the Elder就說過每年有5.5億塞斯特堤烏斯(又譯為塞斯特)sestertius流至印度等地!塞斯特堤烏斯是當時羅馬人用來計算貨幣的價值單位,就像今天的‘元/圓’,以四枚換一第納爾計算,外流的就有1.375億第納爾;再以一枚第納爾重3.5克計算,便可知道當時羅馬白銀外流的鉅大數目。
三枚奧維烏斯金幣出土自今印度南部泰米爾納德邦Tamil Nadu的普杜果泰Pudukkottai地區,現藏於大英博物館之內。(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在大量羅馬金銀幣流通印度的同時,亦有大批模仿的金銀幣出現。這些仿品卻也‘貨真價實’,成色,大小及重量與來自羅馬的正品可說是毫無二致,比如小弟擁有的一枚就是其中之一,直徑20毫米,重量7.22克,與正品非常接近。

與正品的唯一差異,就是幣上刻文與圖案的美術風格。要分析這個差異,就要先分析古人們造幣或者仿造的方法:澆鑄與槌打了。澆鑄法cast(ing),就是把液態金屬倒進預先製作的模具之中,待冷卻成形後打開模具取出。用這種分法造出來的錢幣的刻字,圖案以至幣面常常糢糊不清,有的會產生一點一點較大的小洞,甚至出現一塊塊疙瘩。對仿造者來說,沒有官模也不是問題,因為只要一枚真幣就可以翻造模具:只要將之塞進陶泥(或沙,蠟??)中取得大小和形狀,(略為加工後?)就可以倒進金屬,作為仿造錢幣的模具了。
本文介紹的仿品就是用翻模法澆鑄出來的產物,所以刻字不清糢糊,正面台比留烏斯頭像面目不清,和背面妮維婭座像長了大塊疙瘩的毛病,都是遺傳自澆鑄法的先天不足。然而用翻模方法造出來的仿品,在一定程度上都會較像原來的正品,所以台比留烏斯和妮維婭的輪廓看起來順眼,而不像自行雕刻造模的仿品般怪形怪相。

說自行雕刻造模的仿品怪形怪相當然有其原因。接下來我們看的是一枚以搥打strike(striking)/hammer(ing)方法造出的仿幣,來自一名網上賣家,據稱乃出土於印度西北的印度河River Indus流域一帶。驟眼一看,這枚模仿品的突出之處,也就是它跟羅馬正品的最大分別,在於正背兩面的刻圖:先是正面頭像的頭髮一枝一枝的,使原本正經的羅馬皇帝看起來很是粗野;眼睛張得大大卻了無神氣,好像在發白日夢似的;加上其嘴臉,唔,很像漫畫蠟筆小新的主角小新生氣時鼓起面孔和弄長嘴巴樣子。背面的妮維婭的髮型像極‘龍珠’動漫的孫悟空,拿著長杖的右手乃呈曲線而不分上臂下臂,伸出的左手手掌也甚為巨大,野性十足跟羅馬銀幣上的正品妮維婭像大異其趣。
(圖片來源: Palmyra Heritage)
此類仿品第納爾來自模仿正品的文字圖案的雕刻模具,以搥打的方法造出。既然是模仿,那就不可能和正品完全一樣,故幣上的文字就略有出入,甚有當地文字的書寫風格,比如正面的IAPIAR DIVI AVG F AVGVS而不是TI CAESAR DIVI AVG F AVGVSTVS,背面也不是PONTIF而是PONTIK。對照一下正品就一目了然:
(圖片來源: www.wildwind.com/coins)
對了,諸君有沒有留意剛才三枚奧維烏斯金幣,以及小弟的仿品金幣,正面的頭像不約而同都被人用刀劃破了面孔,跟其他從印度出土的羅馬金銀幣的遭遇一樣呢?對於這些只劃在頭像的刀痕,小弟見過的解釋有二:第一,這些只不過是驗證錢幣真偽的試剪口test cut,剪在正面頭像乃因為該處是錢幣最厚最突出的地方,不需剪的太入即可看見當中是否銅芯。第二個解釋,就是印度當地的統治者們為了宣示主權,所以把這些外來錢幣上代表權力的肖像劃去。

這些模仿羅馬款式的金幣銀幣在印度用作本土貿易之用,和正品一起在印度各地皆有出土,足以證明羅馬錢幣在當地的受歡迎程度。另外一種見解則認為,是羅馬商人在第納爾銀幣的成色下降(大約公元64年),以及奧維烏斯金幣減重之後,根據以往的錢幣款式和成色標準來仿造錢幣,目的是為了恢復人們對羅馬錢幣的信心和穩定商業發展。若真如此便可解釋仿製者的身份和仿品的出現時間。

但無獨有偶,因為從考古發現來看,弗拉維安朝代Flavian dynasty及之後時代的錢幣出土數量,遠不如之前的朱利奧-克勞狄安朝代的多,也就表明了羅馬與印度之間的貿易在尼祿死後步向嚴重衰退。考之歷史,乃尼祿年間和公元69年的‘四帝之年Year of four emperors’的耗費過多,使社會上層既無心也無力繼續以往朱利奧-克勞狄安朝代的奢侈風氣,加上弗拉維安朝代的韋仕巴斯安Vespasian父子們奉行的節約政風,使羅馬世界對來自印度的奢侈品需求大減。同時印度南部也局勢動蕩,戰火四起使居住當地的羅馬商人撤離,對大不如前的貿易無疑是雪上加霜。

除了大量流出國門成為國際貿易以及印度本土的交易媒介,造就出大量成色重量極為接近的仿品同時流動之外,羅馬世界對當時的印度錢幣也產生一定影響,就像強勢的貴霜帝國Kushan Empire的金幣的重量和成色標準,就是從奧維烏斯金幣而來, 一直維持至公元三世紀貴霜步入衰退之時,此外亦有熔掉羅馬奧維烏斯再造貴霜金幣的意見出現。鄰近由塞種人Scythians建立的西郡太守Kshaharatas亦有港口對外貿易, 是故其銀幣也受羅馬第納爾所影響。
羅馬與印度的貿易最終在公元三世紀初期完全中斷。至公元五,六世紀也曾曇花一現。

後記:
看見金幣上的台比留烏斯肖像和妮維婭/和平女神座像,諸君有沒有想起相同設計,且被冠稱為‘上貢的便士tribute penny’的第納爾銀幣呢?在聖經的福音書中記載,法利賽人和希律黨人所出示的確是一枚第納爾銀幣。但在後來的偽經(杜撰或者偽托某人書寫的經典)<多馬福音>中,那些試探者給耶穌基督看的卻是一枚金幣。其實是金幣銀幣本來就意義不大,加上偽經始終有嘩眾取寵把銀幣寫成是金幣的嫌疑,但在這個是非不分的年代,除了偽經可以被平反為正典外,若根據‘上貢的錢幣’的假設邏輯,大概幣商們又會把刻有妮維婭/和平女神的台比留烏斯金幣吹捧為‘黃金版上貢的錢幣’吧?

2016年5月19日 星期四

肥沃與嬰孩

五月初胞妹弄瓦之喜,小弟以此羅馬第納爾銀幣AR denarius來祝賀。背面為象徵肥沃的女像,一手拿著長杖,一手托著嬰兒,另有刻字FECVNDITAS'肥沃'。
直徑19毫米,重3克。
古人將土地肥沃與女性的生育能力關聯起來,所以在錢幣上以女性帶著小孩的形像來表達肥沃。雖然之前已經跟大家分享過有關肥沃與生殖的古錢幣,但因為出現的不是大地女神Terra就是餵飼大蛇的貞女,宗教意義較多,所以小弟還是覺得這枚銀幣來得更符合生殖的意境。

這枚第納爾的正面有小浮士丁娜Faustina Junior的肖像和FAVSTINA AVGVSTA等字,'浮士丁娜.奧古斯塔'之意。這個小浮士丁娜就是賢君馬可.奧勒良Marcus Aurelius (公元161至180年在位)的妻子,一生總共誕下了十三個子女,其中一個就是接替馬可.奧勒良成為羅馬皇帝的康茂多Commodus。

在此小弟祝願這個來到世界不久的小女嬰快高長大,健康快樂,聰明伶俐!

2016年5月14日 星期六

金錢帶來僧團分裂

佛教以轉動法輪比喻轉播佛法,這就是佛陀在鹿野苑初轉法輪的雕刻。留意釋迦本人已經以人形而非車輪示視。
佛教本是由教主釋迦牟尼所創立,那麼就應該只會一種論說,但後來又為什麼會出現學說紛陳,甚至互相矛盾的各門各派呢?

這個問題要從佛陀入滅(公元前486年)後約一百或一一零年說起。吠舍離Vesali城已經是當時摩揭陀Magadha國其中一個城市,那裡工商發達,人亦多富裕,連向僧侶布施亦直接用上金銀(錢幣)。雖然釋迦曾經說過僧侶'不能提持金銀寶物'的戒律,但當地的僧團亦樂於接受金銀。某日,一位從西方的摩偷羅Madhura而來的長老耶舍Yasa,看見吠舍離的眾僧居然手觸金銀錢幣(甚至還將得來的部份分給他),自然就以犯戒為由表達不滿,又要善長們停止布施金銀。吠舍離的僧人們亦不甘示弱,要處罰耶舍,於是耶舍就逃回西方,召集各方長老就接受金銀與否表決。之後,東西兩方僧團在八位長老(每方派出四位)在吠舍離的跋利卡園Valikarama就十件事對質,這'十事'就是:
1.角鹽淨。僧人們可將食用的鹽儲於特別的容器內。
2.二指淨。太陽的陰影過二指尚可進食。
3.他聚落淨。如果尚在午前吃完一次飯則可再托鉢求食。
4.住處淨。同處居住的僧侶可在兩處地方舉行布薩(懺悔或檢點的儀式)而非一處。
5 隨意淨。若有僧人未能出席會議亦可先行表決再徵求同意。
6.久住淨。戒律無規定者可自行判斷違律與否。
7.生和合淨。過午亦可飲用加水稀釋但未凝固的牛乳。
8.飲闍樓伽淨。可飲用加水或未發酵的酒以治病。
9.無緣座具淨。僧人的坐具無大小尺寸之分。
10.金銀淨。僧眾可接受金錢。
姑且將這圖當是本文所述的結集吧。
雖然放在最後,但'金銀淨'依然是誘發這一場風波的主因,其餘九事都只算無可無不可的自由發揮,而吠舍離的僧團是全然接受這十事的。不過八位長老都否定十事,認定十事皆違反戒律,於是又引來'七百結集'--七百位長老聚集並重新誦出經藏與律藏,即釋迦所說的教理與戒律--即'二次結集',首次結集則是佛滅後首個夏天的事。然而,其餘的僧團成員不服從這次表決和結集,認為七百人的小圈子不代表他們,於是又有一萬個佛僧聚集和誦出自己的經與律,是為大眾部Mahasamghika,因人數眾多;七百集結的一方就是上座部Theravada,即保守派。部派佛教的時代自此展開。

圖為當時摩揭陀國薛宋那伽王朝Sisunaga Dynasty(又可意譯為童龍或幼龍王朝)的卡沙帕拿銀幣AR karshapana。當時的印度錢幣沒有文字與君主或發行者的肖像,只有意義不為現代人確切理解的圖案。由銀幣的不規則形狀與圖案的分佈位置來看,這類卡沙帕拿乃從一大塊(經搥打的?)薄薄的銀片剪下再量度重量,然後打上小印。這類只有圖案小印的卡沙帕拿的出現時間自公元前六世紀至前二世紀中期,期間重量變化不大,幣身由早期的寬而薄過度到後期的小而厚,幣上的小印更多達450餘款,其中的'太陽'與'六叉six-armed symbol'記號倒是持久地出現。錢幣學家就是從出土的卡沙帕拿的圖案,配以文獻的記錄與各地的考古發現,來推斷這類銀幣的類別及年代。
太陽與六叉記號在銀幣正面即圖左的十二時至三時方位出現,背面也有一個太陽的小印。此銀幣也許見證過十事的風波吧?
十事非法時的摩揭陀國王乃黑阿育Kalasohka,他曾經調解僧團內的紛爭但不得要領。他的十個兒子分別接續其王位,後被難陀王朝Nanda Dynasty取代。

總括而言,十事非法帶來的七百結集與根本分裂既是由外至內--各地文化風俗對佛教與僧團的衝擊,又是從內而外的因素--僧團對釋迦的戒律與各地習慣的平衡。但對比日後上座與大眾部各派的成立,十事的爭議卻相對皮毛,因為各門派開始深入釋迦的教說而各自取態,比如上座的犢子部的'補特伽羅'論與大眾的化地部的'窮生死蘊'論,就是調和釋迦的'無我'與'業力'及'輪迴'間的先天矛盾的嘗試,故此我們可以說,十事乃是必然的,是日後分門分派的起始,而問題的根源亦來自佛教教主釋迦牟尼。後來的僧侶們索性直接手觸金錢,還幹出種種與金錢有關的勾當,於是佛陀的'不能提持金銀寶物'戒律只能以一紙空文,不然就是形式主義流傳下來,可能是佛陀的陳義太高了,也可能是他的遁世思想不是大眾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