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15日 星期五

2023年匯豐五百元

紙幣上的大班簽名和銜頭與2022年的一百元無異,報告完畢。

昨晚找到的,沒想過會那麼快就流出市面。

2023年9月19日 星期二

1946年渣打'老爺車'一百元紙幣

即使沒有人在乎,小弟也得稍為露一露面,不然一直沒有更新下去就太難看了。這一次就跟諸君分享一張飽歷風霜的1946年版印度新金山中國渣打銀行一百元。

傳聞1929年款的一百元太多破綻,渣打遂以本文所介紹的款式取代之。

正面中央那象徵大英帝國的不列顛尼亞Britannia甚是搶眼,身穿長裙頭戴護盔,神氣地坐着,左手搭在刻有英國國旗圖案的盾牌上,右手拿着象徵海權的三叉㦸,身旁還有一隻雄獅陪伴着,可謂英姿凜凜。但,不知道是這張鈔票太殘舊,還是棕啡色調的關係,這個不列顛尼亞看起來總帶着一股陳舊的味道。話雖如此,這張一百元其實是光彩照人的--有光茫從不列顛尼亞圖案後面散射出來,如此效果乃密密麻麻的'100'字樣底紋線條的顏色變化所營造出來。

這些複雜的底紋圖案有云是印鈔廠的技師用鋼絲'拉'(雕刻)出來的。

這種一百元的首次發行年份為1934年。起初小弟想擁有的,是1941年版--皆因這一年份的日期為十二月八日,居然與日本發動太平洋戰爭進攻香港的大凶日子相同,真不知是事有巧合還是早有定數。然而要買的時候不是太貴,就是沒有出現,結果小弟只能向現實低頭,買來這張市場上最常見的1946年版。

楊慕琦回到香港,也就是臨時軍政府結束,恢復文官管治之時。

望着這個日期,自己彷彿就回到1946年的時空,那時二次世界大戰的硝煙才退去,日本的大東亞共榮圈以戰敗告終,重光不久的香港依然遍地頹垣敗瓦,百廢待興,迫簽紙幣的問題解決了但軍票的索償卻沒有解決。重回香港後,因應世界局勢的轉變,自身以至殖民主義的衰落,甚至香港淪陷一事的影響,英國人也取消了一些隔離政策,例如讓華人也可以在山頂居住,山頂纜車無須再強制留座與港督等等。再次出任港督的楊慕琦爵士Sir Mark Aitchison Young也推出'楊慕琦計劃The Young Plan'來改革政治,希望香港人也可以參與更多管治與決策。然而國共內戰又隨着日本人的戰敗再次開打起來,香港又再一次來到左右命運的十字路口...

說到這裏,小弟也想通了那個不列顛尼亞看來陳舊的原因:因為戰前與戰後的變化,令小弟覺得原來威風的不列顛尼亞在戰後已經過了氣,然後又將這個想法投射到紙幣之上,覺得原來的設計來了大變後的世界就如舊瓶新酒般。也許這就是新與舊,主觀與客觀的對決吧。

時代變了,紙鈔舊了,唯有不列顛尼亞依然青春。

在廿一世紀的今天,一百元的購買力並不怎樣,一下就用去幾張也是常見的事。但在接近八十年前的香港,一百元只會在大額交易中出現,一般人在日常生活中不會用到,絕對不像今天的一百元那樣平易近人。想來戰後有一段時間的物價與戰前相若(?),那麼諸君可以閱讀拙文<匯豐大聖書與迫簽鈔票的故事>,了解一下這張一百元有多購買力。

常常都在幻想,這個住在水印窗口的頭像才是鈔票的本體或者靈魂吧。然而印鈔廠並沒有將水印做得太仔細,使這個外藉男子看起來心情不太好,也很像動漫中的角式正在生氣。

紙幣白色的外邊處也有波浪紋/雲紋的水印。

背面的風景圖的視角,應該是從太子行望向皇后像廣場和最高法院(今終審法院),遠眺維多利亞港和九龍半島。因為圖中的皇后像廣場有多輛汽車出現,香港的錢幣收藏家就以'老爺車'來稱呼這種由渣打銀行發行的一百元大棉胎。

中環一向是維多利亞城的心臟地帶和政商中心,難怪風景如此優美,也有那麼多汽車出現。在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的香港,汽車是非富則貴才能負擔的貴重之物,遠不如今日那般普及和親民。

這種老爺車紙幣背面的圖案則與另外一張據稱在二十至三十年代拍攝的照片極為相似,這使小弟思疑,銀行或印鈔公司都取材自相同的照片吧。若然有相關的文件存世,也許能解答小弟的疑問。

在真實的相片中,香港會的外牆搭了棚架,汽車的位置也有些不同,海上也沒有很多的船隻。

渣打鈔的圖案的取景角度與不少細節都跟剛才那張相片如出一轍。

雖不是百份百的真實,但也無阻我們仔細欣賞當中的細節。留意圖中綠線/欄杆內屬皇后像廣場的範圍,不知道諸君又找到多少地標出來呢?
這張說明圖沒有標示出來的,其實還有一尊英王愛德華七世像,剛好被維多利亞像的石拱頂擋住。
時至今日,仍然在原地屹立的,就只有和平紀念碑和最高法院,皇后像廣場則已面目全非,圍欄,草坪和樹木都沒有了,皇后像也移到維多利亞公園,原先那座石質的拱亭都拆去,連帶獲利街也消失,再也沒有車輛停泊在廣場的範圍。和平紀念碑旁邊的香港會都改建成現代感十足的香港會所大廈--其實,中環已經多了很多高樓大廈。

經過多番的填海之後,和平紀念碑和皇后像廣場對出也不再是臨海的地帶,干諾道中亦已經擴闊,填出來的土地上今天有大會堂,停車場,海濱活動空間,和新的中環碼頭。

當年中環的一景就因為相機的定格,成為紙幣的構圖再流傳下來。為此點綴的,有上方以卷軸或絲帶為框,呈波浪紋的銀行全稱,和左邊設計成吊飾的水印處,右邊則為渣打銀行的經營地點,由上至下分別為英國,印度,新金山(澳洲)和中國,呼應了銀行的名稱。這份華麗一直伴隨着大棉胎港鈔,也許就是錢還很值錢的時候所散發的豪華氣派吧。

參見:

渣打五百元'馬毛鏡架'紙幣,1962至1975年

羅馬戰士在香港:渣打銀行的五元和十元鈔票

2023年1月22日 星期日

'衹認票不認人':1929年中國通商銀行一元紙幣

好了,又一年的時間,只是小弟也越來越懶散,很久沒有更新了(早前才因為新的匯豐一百元露一露面),總得趁着農曆新年與諸君分享錢幣吧,這一次是一張中國通商銀行的一元紙幣。

中國通商銀行在1897年由清末名臣盛宣懷發起,乃第一間華資成立的現代銀行,又是第一間發鈔的華資銀行,可見此行亦有些來頭。

中國通商銀行原來的標誌,乃雙龍護着篆書'中國通商銀行'六字的玉璧,璧上有明珠而下有祥雲。從民國九年(1920年)的紙幣開始,該行的標誌由雙龍變為雙獅,玉璧字體不變但省略了明珠和祥雲,亦即是這張紙幣上所見的版本了。

財神圖案沿自清光緒三十年(1904年)起出現在中國通商銀行的發鈔上,可謂該行紙幣的標誌,可見財神手拿玉如意和堆疊的元寶。

小時候小弟就因為1993年款的匯豐紙幣而以為'憑票即付'一詞是匯豐發明的,其實錯了:這四字詞語其實早於清末民初的紙鈔上出現。小弟也好奇,是哪個天才將'promises to pay the bearer on demand at its office here'這句半懂不懂的英文濃縮為區區四個中文字,卻又不失其意,可謂神來之筆了,緊接着的'國內通用銀元壹圓'指的是當時極其常見的'袁大頭'和'孫小頭'(船洋'孫大頭'則要到1932年才正式出現)。合起上來,整句的意思就是這張由中國通商銀行所發行的紙幣等同一枚一元銀幣。

另一句常常在清末民初的紙鈔上出現的語句就是'(衹)認票不認人'了。這句話與用來駡人市儈或勢利的'認錢唔認人'甚為接近,然而銀行以至買賣的人們卻又真的只在乎紙幣的面值與真偽而不論是誰。小弟猜想,也許當時有人以種種理由,諸如遺失存折或金錢等等,要各銀行再給錢他們,銀行不勝其煩,才會將這種俗氣卻又符合現實的語句印在紙幣上吧。

'執此為照'應該是以(這張)現鈔為憑證之意,既呼應認票不認人,也進一步帶出無錢免談/no money no talk之意。後來的民國紙幣也省略了如此現實得來又殘酷的語句。

這張紙幣沒有水印,但背面左邊卻有一墨印。

背面則全是英文,有銀行名稱和相關字眼,並沒有認票不認人和執此為照的字句(難以想像用英文會如何表達)。左面的簽名乃屬一個叫傅筱庵的大班,職銜為董事長,為當時上海銀行界的名流,右面那經理的名字則不明。日期與印鈔廠名稱欠奉,有資料說是由華德路公司Waterlow & Sons Co. Ltd承印。

說到年份和簽名,不得不提中國通商銀行在民國十八年(1929年)只發行一元,但這些一元卻有四款不同的顏色配搭,當中有三款是有謝韜甫和謝光甫兄弟的簽名,職銜分別是執行董事和總經理,另一款則是剛才所述,有傅筱庵和不明人仕的簽名。謝氏兄弟與傅筱庵一樣都是上海商界的名人。

想來沒有甚麼比新年見到財神還要高興的了,就讓小弟祝賀諸君新春大吉,事事順意,好運連連!

2023年1月11日 星期三

2022年匯豐一百元

2022年版的匯豐新鈔暫時只見一百元。

匯豐的2022年一百元也流入市面,這一次留下簽名的卻是兩位行政總裁:左面的是廖宜建,右面的是Surendra Rosha。除去2015年特別發行的一百五十元不算,對上一次同時有兩位大班簽名的常規匯豐發鈔,則已經是四十年前的1983年版,亦即是末代的'中張'紙幣了。看來匯豐並不是恢復以往的做法,而是純粹同時任命了兩位行政總裁,才讓他們的簽名同時出現,到哪一天又回復到只有一個行政總裁,那麼匯豐的發鈔又只有一個簽名。


2022年8月11日 星期四

戴安娜.路西弗的名字與關聯

這枚第納爾銀幣AR denarius正面有戈狄安三世Gordian III的頭像和'統帥戈狄安烏斯,敬虔而快樂的奧古斯督'IMP GORDIANVS PIVS FEL AVG等字,背面為DIANA LVCIFERA'戴安娜.路西弗',戴安娜女神站着,雙手拿着長火炬,大小20毫米,重量3.15克。這款銀幣相信造於公元241年,以紀念戈狄安三世與妲魁利娜Tranquillina的大婚。

拉丁文lucifera的字根為lux'光'和ferre'帶給',故可意譯為'明亮的'或'帶來光明者'。

心水清的看官或會驚呼:路西弗豈不就是聖經中那個極惡頭目撒旦Satan嗎?羅馬人居然在錢幣上雕刻魔鬼?

要弄清這個問題,我們就得說一下聖經的翻譯史。長久以來,舊約聖經都是希伯萊文而新約乃希臘文所書成,直至公元四世紀末,耶柔米Jerome將新舊約譯成拉丁文,方才出現首個拉丁譯本--中文稱為武加大譯本或者俗體拉丁文譯本Vulgate Version。其中在以賽亞書Isaiah十四章十二節那表面上是說巴比倫Babylon,其實也講論撒旦的部份,希伯萊文原句(由右至左)是'איך נפלת משמים הילל בן שחר נגדעת לארץ חולש על גוים׃',耶柔米將當中的הילל'明亮的'(讀音為helel,hay-lale)譯成路西法,整句就是'quomodo cecidisti de caelo lucifer qui mane oriebaris corruisti in terram qui vulnerabas gentes'。

耶柔米生於公元340年代至420年,與後世作畫的衣飾大相逕庭。
以後的羅馬天主教會都以武加大譯本為權威。即使後來的新教/基督教欲要去掉天主教會的色彩,卻也無可避免地借助武加大譯本來翻譯其他版本的聖經,諸如1611年的英王欽定本King James Version。同樣是以賽亞書Isaiah十四章十二節,英王欽定本就譯為'How art thou fallen from heaven, O Lucifer, who didst rise in the morning? how art thou fallen to the earth, that didst wound the nations?'

撒旦從天上墜落的示意圖。

這就是聖經中唯一一處將撒旦稱為路西法的地方。但在其他英文譯本的相同章節,就不再出現路西法一詞,當中新國際譯本New International Version的全句為'How you have fallen from heaven, morning star, son of the dawn! You have been cast down to the earth, you who once laid low the nations!',標準英文譯本English Standard Version為'How you are fallen from heaven, O Day Star, son of Dawn! How you are cut down to the ground, you who laid the nations low!'中文和合本則是'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何竟從天墜落?你這攻敗列國的何竟被砍倒在地上?'

早在公元前42年的時候,就有鑄幣官員moneyer/mint master在第納爾銀幣上宣傳戴安娜的崇拜乃來自他所屬的薩賓部族Sabines:正面有亞波羅Apollo神的頭像和細小的弦琴圖案,背面乃雙手都握着長火炬的戴安娜.路西弗,和這位官員的名字:P.CLOVDIVS M.F.。現在的資料都說這位官員的全名為P. Clodius M.f Turrinus,即是'P.哥老狄烏斯,M(.哥老狄烏斯)的兒子,土韋奴斯'。

羅馬的戴安娜相等於希臘的阿提密絲Artemis,都被認為是月亮與狩獵之女神。

2022年5月17日 星期二

從1974年有利一百元說起

2022年一月,香港正受到武漢肺炎的逆襲,港共採取更嚴厲的手段防疫,然而疫情未見受控,民生卻大受影響,小弟也事無可為而賦閒起來,遂趁此機會再看看錢幣,畢竟自己在2021年也忙了好一段時間。

這張1974年版有利銀行一百元紙幣就是這樣買來的。品相不太差,歲月的痕跡也不少,顯然只是一張便宜的入門級紙幣,正因如此小弟才能擁有一張有利的紙鈔,對主力不是收集港幣的小弟來說,品相不過不失即可,加上收入大減,總得留下多少來過年關。
銀行都是與錢財有關,追求利潤的商業組織,但稱之為有利又好像露骨或者俗氣了一點。
有利銀行原稱'印度倫頓中國三處匯理銀行',之後才改稱有利。至於英文名稱,則由始至終都是Mercantile'商業的/貿易的',與皇家特許狀有關的Chartered字眼和經營地點的名稱就不再保留,予人一種久歷滄桑的去盡鉛華感覺。

那個站在紙幣正面左方的女性看來有些面色蒼白,渣咗些少,其身份乃象徵大不列顛的不列顛尼亞Britannia,本來出現在有利1964至1973年的'地圖'一百元的背面,到1974年就改變了位置,連帶髮型和面孔也有所不同,衣飾則基本一樣。只要我們對比一下,即可發現其他舊港幣上的不列顛尼亞都頭戴護盔又身穿護甲,自然地散發出一陣英氣,這正是有利一百元那不列顛尼亞所欠缺的氣勢。
這個不列顛尼亞的另一隻手拿着花環,身旁就放着幾個盾牌,即使不清楚她身後的煙囪是工廠還是輪船的,但從那些船帆與貨物來看,她應該站在碼頭或海邊。
香港的錢幣收藏家就是因為這個不列顛尼亞而稱呼這款1974年的有利一百元為'揸叉'。然而小弟看了又看,這個不列顛尼亞拿着的怎麼都是隨風飄揚的旗幟啊,稱之為'揸旗'不是更適合嗎?小弟猜想,可能是以往的人見這個有利紙鈔上的不列顛尼亞比較奇特,只是拿着旗幟,便自動修正當她與其他的不列顛尼亞一樣都拿着象徵海權的三叉㦸,再稱之'揸叉',不然就是馮京當馬涼,結果約定俗成,人們習慣了就沒有修正,直至今日,不知道小弟猜的對還是錯了。
鳥瞰圖的上半部,即維多利亞港至九龍半島的位置,都有密密麻麻的線條,色澤深暗,營造出遠處景物看不清楚的效果之餘,也能強調半山到中環的景觀。
背面中間的是港九鳥瞰圖,猶如相片般保留了七十年代半山到中環的景觀:建築物都不太高,很多地方尚能看一大片的樹木林蔭。只要稍加眼力,依然可以辨認出一些著名的地標或者建築物,諸君不妨用些眼力看看。
因為遠處的九龍不太清楚,故未能深入分析。
然後是防偽線與水印,是一條追逐明珠的飛龍。
將飛龍水印與港九鳥瞰圖合上來看,就很有'飛龍在天'的吉祥意境。
同樣是以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的半山,中環,維港與九龍的景色為圖案,2003年渣打五百元背面的圖案就清楚很多,也許是不同設計師的不同手筆營造出不同的角度與深淺等效果,也許是相隔三十年的設計、印刷以至攝影技術的進步,總之就彌補了有利一百元模糊的地方。有趣的是,康樂/怡和大廈在有利鈔是一整棟的,在渣打鈔上卻尚在建築之中。
對有利一百元來說,渣打五百元可謂絕佳的附注。
渣打鈔上的九龍半島比有利鈔的清楚很多,更能詳細地辨別該處的建築與地標。
最後的有利紙鈔正是上述的1974年版一百元,有利銀行則在八十年代先被匯豐售與萬國寶通銀行,再轉手至三菱銀行。若要繼續觀看中環,維港和九龍的變化,諸君可以拿出2003年款的匯豐二十元看看,便可發現山頂的爐峰塔已經拆卸重建成凌宵閣,連帶纜車款式都轉了(這一點沒有在紙幣上表現出來),而中環都多了很多高樓大廈,當中匯豐和渣打銀行都重建了總部大樓,希爾頓酒店就成了長江集團中心,康樂大廈都不像當年般露出高人一截的身驅,能有鶴立雞群的就只有IFC二期。港督府和政府合署就被眾多大廈包圍,支國殖民者用新名字稱呼港督府反映了香港已經改朝換代。半山區原有的綠色地帶都建成了密密麻麻的住宅大廈而不再復見。
出現在二十元的其實是第五代山頂纜車,由瑞士製造,於1988年八月投入服務,經歷了山頂由爐峰塔到凌宵閣的日子,最終在上年(2021年)六月底退役。
相比之下,匯豐二十的維多利亞港較有利一百元和渣打五百元的還要窄,這既是大量高樓大廈造成的效果,而維港在九十年代(?)也真的有填海活動。再看遠一點,九龍半島也出現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最明顯是尖沙咀火車站已經不復存在,被文化中心、藝術館和太空館所取代,籃煙囪碼頭已經發展為麗晶酒店(後來易手為洲際酒店)和新世界中心(已拆卸),再遠些的紅磡灣和尖東都填海再發展,九龍倉亦已發展成海港城購物區。渡船角那裏都已經填了海,沒有了佐敦道碼頭和巴士總站,由是諸君能看見廿一世紀初期該處依然是工地一塊,日後就會發展成西九文化區,能夠留下來的只有天星碼頭。
海灣軒在2006年落成,所以在2003年款匯豐二十元是看不見的,其位置就在紅磡碼頭旁邊那塊空地。星光大道則要在2004年才開放。
遠處的啟德機場舊址尚在。與渣打五百元比較,匯豐二十元的維多利亞港是沒有貨船,這個變化反映了維港範圍內沒有貨運碼頭,所有海上貨運設施都集中到葵涌一帶,貨船無需經過或停泊在維港,在作用上出現變化,似乎也是香港由製造業過渡到服務業的軌跡。
1994年款中銀一千元背面全相。
1994年款中銀一千元的背面正好也是從山頂遠眺商廈林立的中區風景圖,角度乃直望舊啟德機場對出的九龍灣,整個景觀便包括了金鐘、北角、紅磡以至官塘。當1974年有利發行該行最後的一百元的時候,世紀大廈一座可以露出其全貌,到二十年後中銀首次發鈔則只能看見其高層部份。
圖中'力寶中心'四字的正右方就是世紀大廈一座的頂層位置。力寶中心位於金鐘道,世紀大廈則在半山的地利根德里,所以諸君不要以為兩處地點很近。
中銀的2010年款一千元再次以維港景色作背面圖案,雖然取景地點與角度有所不同,這一次就能看見會展新翼的全相了。
1994年款中銀一千元只見維港兩岸,2003年款就只是會展新翼的特寫,那麼2010年款就是前兩款的總和:可以在維港景色中見到會展新翼了。
紙幣上的圖案停留在2010年之前的時間,所以就看不見新世界中心的拆卸和啟德跑道的發展。
也許諸君,尤其是上年紀者,會感嘆香港的變化猶如滄海桑田之巨,或者感慨時間的流逝之快,耳邊就會嚮起金曲<每當變幻時>的旋律。的確,高樓大廈就是繁榮的最直接表率,而港幣本身和身上那密密麻麻越起越多的高樓大廈圖案就是香港人的努力成果。然而有一樣東西是圖案無法描畫出來,卻又剛剛好隱藏在港鈔之中,甚至連香港人都未必留意到,那就是:英國人的制度。
七十年代,港英政府包辦了香港的外易,防務,日常管治如供水,基建與廉政等等,沒有像支那在意識形態上發神經,沒有台灣的白色恐怖,沒有南韓的軍事獨裁,更不會強迫香港人變成英國人,便令香港變成了作家陶傑所言的'無憂之城':世上極少數無需擔心政治的城市。

如此之下香港人便得以專注於'搵食',而香港也因為種種原因而發達起來,於是香港人就出現且迷上了所謂的獅子山精神--以勤勞為包裝的搵食賺錢至上,配上遇到逆境時忍耐一下就會雨過天晴的逆來順受--殊不知那其實是英國人在背後的運作。直至支國接管香港,支人大舉破壞英國留在香港的管治精髓的時候,獅子山精神就不再靈驗了:起初香港人為了搵錢而對支那的劣行視而不見,但原來啞忍只會換來更多風浪,越要搵食越來越少機會,結果香港人按奈不住在2014和2019年反抗起來,然而還是有人祭出獅子山的那一套說甚麼唔好阻住返工啦、唔好激嬲中央啦、現實係咁㗎啦算吧啦等等的說話,可見獅子山精神已經成為不切實際又扯人後腿的陳腐想法。

撫心自問,小弟根本就可以像前人一樣,感嘆香港的成就,歌頌香港人的努力,唱好香港的未來就好了。只是小弟對比了有利一百元和現行的港鈔,再對比相隔近半世紀的香港,便想到何以香港昔日機遇處處,人人充滿期盼,今天卻是死氣沉沉的問題。既然現在是坐困愁城,又何需強顏歡笑,自欺欺人地說明天會更好呢?還不如認真思索香港在兩個年代的變化吧。小弟不敢說自己找到的答案就是事實的全部,而且也有幾分達摩否定梁武帝的味道,但也叫忠於自己,不為討好而唱好,若然有人看不順眼的話不看也無妨,反正小弟這裏也沒有甚麼好看的。

要數哪一張紙幣與名曲<每當變幻時>的意境相近的話,那應該是渣打銀行在2009年發行的一百五十港元紀念鈔吧,畢竟有不同時代、不同階層、不同年紀的人物站在山頂(看來不是凌宵閣的觀景台)望向廿一世紀的港九維港,以見證香港的蛻變與繁榮。雖然構圖中的人物正好擋住了大部份香港島的大廈,卻也無損圖案的整體氣氛,更一次過包含了2003年款匯豐二十元,2010(與1994)年款中銀一千元的景觀,玩賞度甚高。就是這樣,本來對紀念鈔沒有興趣的小弟,在買來有利一百元之後還得多買這張渣打一百五十元,一不離二嘛。
渣打紀念鈔的背面圖案的視角甚廣,左起自大角咀,右至灣仔到北角,連遠處的獅子山與官塘亦一覽無遺,又不失細節。
很多人都知道圖右處那個男人拿着電話的手原來有六隻手指。至於那隻展開雙翅在天空中翱翔的麻鷹呢,應該寓意了香港(人)可以無拘無束地發揮所長,蒸蒸日上。這一點在2009年的時候也許還成立,但在2022年的今天來看,香港根本就沒有自由發揮的餘地,因為被支共玩弄於股掌之中嘛,甚麼都是國家安全與利益先行,這裏紅線那裏禁區,被五花大綁的香港又何來發揮呢?能否蒸蒸日上就不知道了,但能夠無拘無束的,應該就是離開了的香港人吧。與其留在香港以什麼獅子山精神望天打掛,還不如用腳行動般實際。
十二三年後的今日,西九文化區即使尚在施工,不同設施諸如戲曲中心、海濱長廊和M+博物館也遂步落成。預計整個西九文化區的發展要到2030年前後竣工。
正面是衞星圖片,記錄了廿一世紀初期西環到鰂魚涌的港島北岸,與九龍站至紅磡的九龍半島南岸的地貌,也提供了另一角度從高空俯視維港兩岸。留意渣打的2003年版紙幣沿用'香港渣打銀行'一名,在2004年重組香港業務之後易名為'渣打銀行(香港)有限公司',同時也停止發鈔,到2009年發行的一百五十元就是該行首批印上重組後的名字的紙幣,而渣打自2010年起恢復常規發鈔。
是不是覺得左面的渣打總行很熟悉呢?其實就是1993至2002年版渣打紙幣背面左方的同一圖案。
這一次的分享,涉及四間銀行,五款面額的六張港鈔,終於都完了。起初小弟也想不到有甚麼港幣的故事可以跟諸君說,但從俗務中抽離一下就有更多的時間思索,靈感和題材也驟然而至,只能說這是從由武漢肺炎的災禍中得到的些微好處吧。期望諸君會喜歡這次的題材。

參見:

2022年4月15日 星期五

另一個跪在駱駝旁邊的人

公元前58年的時候,一個叫馬庫斯.埃米利烏.沙卡奴斯Marcus Aemilius Scaurus的官員在該年鑄造的第納爾銀幣AR denarius上刻上跪下求和的納巴坦國王阿維泰斯三世Aretas III,來宣傳自己曾經在龐培軍中服役的事蹟。無獨有偶,三年後的公元前55年的第納爾又出現一個跪在駱駝旁邊獻上橄欖枝的人,刻字為BACCHIVS IVDAEVS'猶太人巴慈烏斯'。那麼,誰是猶太人巴慈烏斯呢?

女神面前的A.PLA還在,腦後只有AE兩個字母尚可辨認。

先說銀幣正面,有頭戴城市冠冕的地母神希比利Cybele的頭像,又有A.PLAVTIVS AED.CVR.S.C.,即'奧陸斯.帕拉蒂烏斯,貴族市政官'和'元老院下令'。結合字母與圖案來看,可知這種第納爾是為了支付這一年的大母神節Megalesia(四月四至十日)的開支而特別鑄造,而負責大母神節事宜的正是時任的貴族市政官,奧陸斯.帕拉蒂烏斯。

這個帕拉蒂烏斯步入政界前就在軍閥龐培Pompey 'the Great'麾下服役,參與過龐培的東征戰事。這時統治猶太Judaea地區的哈西蒙王朝Hasmonean kingdom正在內戰:弟弟亞維斯圖布魯斯Aristobulus II舉兵與兄長凱卡奴斯Hycanus II爭奪國王兼祭司的寶座。凱卡奴斯找來阿拉伯納巴坦王朝的援軍,失利的亞維斯圖布魯斯就找來更有份量的羅馬人來幫忙:正在敘利亞Syria的沙卡奴斯就代表龐培領兵前來,迫令阿維泰斯退兵。隨後龐培在大馬士革Damascus就收到一份大禮--共重五百他連得talent的金葡萄。約瑟夫Josephus是公元一世紀的猶太史學家,在自己的著作<猶太古史Antiquities of Jews>中的第十四卷就直接引用了卡帕多西亞的仕他寶Strabo of Cappadocia的記載:

'埃及的使者就奉上了一頂值四千塊黃金的王冠。而來自猶太的(禮物),叫作葡萄樹或者花園都可以--猶太人稱之為"喜悅"。我們都見過這件已經送到羅馬城內朱彼得神廟的禮物,上面刻有"亞力山大,猶太人之王的贈禮"等字,共重五百他連得,據悉這是一個叫亞維斯圖布魯斯的猶太統治者所送的。'

究竟亞維斯圖布魯斯從哪裏找來如此巨型的金葡萄呢?答案就是耶路撒冷聖殿Holy Temple。聖所的內門處掛滿了猶太人奉獻的金葡萄、葉與枝條等裝飾,但重達五百他連得(一他連得約重三十六公斤,五百他連得就是十八噸)者顯然不是一般人的手筆,所以後世都從約瑟夫的記載推論出是凱卡奴斯和亞維斯圖布魯斯的父親,亞力山大.珍尼烏斯Alexander Jannaeus所送的,只是亞維斯圖布魯斯為了權力和地位,將之送給龐培,再送到異教神廟示眾。

聖殿聖所的模型,可見大門上掛着兩串巨型的金葡萄。亞維斯圖布魯斯就是從這裏將他父親所奉獻的金葡萄取出,再送給龐培

耶路撒冷聖殿的真實模樣沒有留存下來,所以後世制作的聖殿復原圖都有很大的出入,就連金葡萄所掛的位置都不同。

亞維斯圖布魯斯所送的金葡萄也有可能是掛在聖所大門處的石柱和橫樑。

這張圖除了看見掛在聖所大門處的金葡萄,還能看正在燒香的祭司,和分隔聖所和至聖所的帳幔。

也有可能聖所入口處的金葡萄裝飾呈樹裝。留意圖中聖殿,金葡萄與人的比例。

不過這份厚禮卻沒有為亞維斯圖布魯斯帶來什麼好處,因為龐培親自在耶路撒冷聽過兩兄弟的申訴後,還是扶植較弱的凱卡奴斯以便控制,亞維斯圖布魯斯就被俘擄到羅馬去,即使越獄成功後返回猶太生事再被擊敗,再被送到羅馬監禁,時為公元前55年。

以往在龐培軍中服役的帕拉蒂烏斯如今當上了貴族市政官,正要在特別鑄造的銀幣上設計圖案的時候,傳來了亞維斯圖布魯斯被擄到羅馬的消息,帕拉蒂烏斯正好利用這個機會在銀幣上宣傳那個階下囚當年向龐培獻媚一事,既可為自己爭取支持還可為龐培宣傳,簡直是一舉多得,於是就直接沿用三年前沙卡奴斯那跪在駱駝旁邊獻上橄欖枝的圖案,刻字則改成簡短的'猶太人巴慈烏斯'。

帕拉蒂烏斯將亞維斯圖布魯斯稱為猶太人固然正確,巴慈烏斯則可堪玩味:Bacchius乃來自羅馬人的葡萄酒之神巴殊斯Bacchus之名,既然當年亞維斯圖布魯斯是從猶太人的聖殿取來金葡萄,而葡萄又與酒有關,加上他與兄弟所爭奪的國王一職也兼任祭司,於是帕拉蒂烏斯也就以為猶太人的上帝耶和華YHWH/Jehovah等如羅馬人的巴殊斯,又將巴殊斯的祭司稱為巴慈烏斯,再刻在錢幣上向羅馬人宣傳。換句話說,就是帕拉蒂烏斯不諳猶太人的文化,只能以羅馬式的思路來類比和理解,畢竟羅馬人是在如此的場合踏上猶太人的土地,並染指當地局勢。

現在的主流意見都認同亞維斯圖布魯斯就是猶太人巴慈烏斯。帕拉蒂烏斯將耶和華與巴殊斯混為一談,似乎預視了日後猶太人與羅馬人在文化與政治上的隔漠與不和,其中之一就是羅馬人搾乾了猶太人的財富。

參見:

寡婦的小錢

跪下求和的阿維泰斯國王,公元前58年

安提哥洛斯的八普他銅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