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5月17日 星期二

從1974年有利一百元說起

2022年一月,香港正受到武漢肺炎的逆襲,港共採取更嚴厲的手段防疫,然而疫情未見受控,民生卻大受影響,小弟也事無可為而賦閒起來,遂趁此機會再看看錢幣,畢竟自己在2021年也忙了好一段時間。

這張1974年版有利銀行一百元紙幣就是這樣買來的。品相不太差,歲月的痕跡也不少,顯然只是一張便宜的入門級紙幣,正因如此小弟才能擁有一張有利的紙鈔,對主力不是收集港幣的小弟來說,品相不過不失即可,加上收入大減,總得留下多少來過年關。
銀行都是與錢財有關,追求利潤的商業組織,但稱之為有利又好像露骨或者俗氣了一點。
有利銀行原稱'印度倫頓中國三處匯理銀行',之後才改稱有利。至於英文名稱,則由始至終都是Mercantile'商業的/貿易的',與皇家特許狀有關的Chartered字眼和經營地點的名稱就不再保留,予人一種久歷滄桑的去盡鉛華感覺。

那個站在紙幣正面左方的女性看來有些面色蒼白,渣咗些少,其身份乃象徵大不列顛的不列顛尼亞Britannia,本來出現在有利1964至1973年的'地圖'一百元的背面,到1974年就改變了位置,連帶髮型和面孔也有所不同,衣飾則基本一樣。只要我們對比一下,即可發現其他舊港幣上的不列顛尼亞都頭戴護盔又身穿護甲,自然地散發出一陣英氣,這正是有利一百元那不列顛尼亞所欠缺的氣勢。
這個不列顛尼亞的另一隻手拿着花環,身旁就放着幾個盾牌,即使不清楚她身後的煙囪是工廠還是輪船的,但從那些船帆與貨物來看,她應該站在碼頭或海邊。
香港的錢幣收藏家就是因為這個不列顛尼亞而稱呼這款1974年的有利一百元為'揸叉'。然而小弟看了又看,這個不列顛尼亞拿着的怎麼都是隨風飄揚的旗幟啊,稱之為'揸旗'不是更適合嗎?小弟猜想,可能是以往的人見這個有利紙鈔上的不列顛尼亞比較奇特,只是拿着旗幟,便自動修正當她與其他的不列顛尼亞一樣都拿着象徵海權的三叉㦸,再稱之'揸叉',不然就是馮京當馬涼,結果約定俗成,人們習慣了就沒有修正,直至今日,不知道小弟猜的對還是錯了。
鳥瞰圖的上半部,即維多利亞港至九龍半島的位置,都有密密麻麻的線條,色澤深暗,營造出遠處景物看不清楚的效果之餘,也能強調半山到中環的景觀。
背面中間的是港九鳥瞰圖,猶如相片般保留了七十年代半山到中環的景觀:建築物都不太高,很多地方尚能看一大片的樹木林蔭。只要稍加眼力,依然可以辨認出一些著名的地標或者建築物,諸君不妨用些眼力看看。
因為遠處的九龍不太清楚,故未能深入分析。
然後是防偽線與水印,是一條追逐明珠的飛龍。
將飛龍水印與港九鳥瞰圖合上來看,就很有'飛龍在天'的吉祥意境。
同樣是以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的半山,中環,維港與九龍的景色為圖案,2003年渣打五百元背面的圖案就清楚很多,也許是不同設計師的不同手筆營造出不同的角度與深淺等效果,也許是相隔三十年的設計、印刷以至攝影技術的進步,總之就彌補了有利一百元模糊的地方。有趣的是,康樂/怡和大廈在有利鈔是一整棟的,在渣打鈔上卻尚在建築之中。
對有利一百元來說,渣打五百元可謂絕佳的附注。
渣打鈔上的九龍半島比有利鈔的清楚很多,更能詳細地辨別該處的建築與地標。
最後的有利紙鈔正是上述的1974年版一百元,有利銀行則在八十年代先被匯豐售與萬國寶通銀行,再轉手至三菱銀行。若要繼續觀看中環,維港和九龍的變化,諸君可以拿出2003年款的匯豐二十元看看,便可發現山頂的爐峰塔已經拆卸重建成凌宵閣,連帶纜車款式都轉了(這一點沒有在紙幣上表現出來),而中環都多了很多高樓大廈,當中匯豐和渣打銀行都重建了總部大樓,希爾頓酒店就成了長江集團中心,康樂大廈都不像當年般露出高人一截的身驅,能有鶴立雞群的就只有IFC二期。港督府和政府合署就被眾多大廈包圍,支國殖民者用新名字稱呼港督府反映了香港已經改朝換代。半山區原有的綠色地帶都建成了密密麻麻的住宅大廈而不再復見。
出現在二十元的其實是第五代山頂纜車,由瑞士製造,於1988年八月投入服務,經歷了山頂由爐峰塔到凌宵閣的日子,最終在上年(2021年)六月底退役。
相比之下,匯豐二十的維多利亞港較有利一百元和渣打五百元的還要窄,這既是大量高樓大廈造成的效果,而維港在九十年代(?)也真的有填海活動。再看遠一點,九龍半島也出現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最明顯是尖沙咀火車站已經不復存在,被文化中心、藝術館和太空館所取代,籃煙囪碼頭已經發展為麗晶酒店(後來易手為洲際酒店)和新世界中心(已拆卸),再遠些的紅磡灣和尖東都填海再發展,九龍倉亦已發展成海港城購物區。渡船角那裏都已經填了海,沒有了佐敦道碼頭和巴士總站,由是諸君能看見廿一世紀初期該處依然是工地一塊,日後就會發展成西九文化區,能夠留下來的只有天星碼頭。
海灣軒在2006年落成,所以在2003年款匯豐二十元是看不見的,其位置就在紅磡碼頭旁邊那塊空地。星光大道則要在2004年才開放。
遠處的啟德機場舊址尚在。與渣打五百元比較,匯豐二十元的維多利亞港是沒有貨船,這個變化反映了維港範圍內沒有貨運碼頭,所有海上貨運設施都集中到葵涌一帶,貨船無需經過或停泊在維港,在作用上出現變化,似乎也是香港由製造業過渡到服務業的軌跡。
1994年款中銀一千元背面全相。
1994年款中銀一千元的背面正好也是從山頂遠眺商廈林立的中區風景圖,角度乃直望舊啟德機場對出的九龍灣,整個景觀便包括了金鐘、北角、紅磡以至官塘。當1974年有利發行該行最後的一百元的時候,世紀大廈一座可以露出其全貌,到二十年後中銀首次發鈔則只能看見其高層部份。
圖中'力寶中心'四字的正右方就是世紀大廈一座的頂層位置。力寶中心位於金鐘道,世紀大廈則在半山的地利根德里,所以諸君不要以為兩處地點很近。
中銀的2010年款一千元再次以維港景色作背面圖案,雖然取景地點與角度有所不同,這一次就能看見會展新翼的全相了。
1994年款中銀一千元只見維港兩岸,2003年款就只是會展新翼的特寫,那麼2010年款就是前兩款的總和:可以在維港景色中見到會展新翼了。
紙幣上的圖案停留在2010年之前的時間,所以就看不見新世界中心的拆卸和啟德跑道的發展。
也許諸君,尤其是上年紀者,會感嘆香港的變化猶如滄海桑田之巨,或者感慨時間的流逝之快,耳邊就會嚮起金曲<每當變幻時>的旋律。的確,高樓大廈就是繁榮的最直接表率,而港幣本身和身上那密密麻麻越起越多的高樓大廈圖案就是香港人的努力成果。然而有一樣東西是圖案無法描畫出來,卻又剛剛好隱藏在港鈔之中,甚至連香港人都未必留意到,那就是:英國人的制度。
七十年代,港英政府包辦了香港的外易,防務,日常管治如供水,基建與廉政等等,沒有像支那在意識形態上發神經,沒有台灣的白色恐怖,沒有南韓的軍事獨裁,更不會強迫香港人變成英國人,便令香港變成了作家陶傑所言的'無憂之城':世上極少數無需擔心政治的城市。

如此之下香港人便得以專注於'搵食',而香港也因為種種原因而發達起來,於是香港人就出現且迷上了所謂的獅子山精神--以勤勞為包裝的搵食賺錢至上,配上遇到逆境時忍耐一下就會雨過天晴的逆來順受--殊不知那其實是英國人在背後的運作。直至支國接管香港,支人大舉破壞英國留在香港的管治精髓的時候,獅子山精神就不再靈驗了:起初香港人為了搵錢而對支那的劣行視而不見,但原來啞忍只會換來更多風浪,越要搵食越來越少機會,結果香港人按奈不住在2014和2019年反抗起來,然而還是有人祭出獅子山的那一套說甚麼唔好阻住返工啦、唔好激嬲中央啦、現實係咁㗎啦算吧啦等等的說話,可見獅子山精神已經成為不切實際又扯人後腿的陳腐想法。

撫心自問,小弟根本就可以像前人一樣,感嘆香港的成就,歌頌香港人的努力,唱好香港的未來就好了。只是小弟對比了有利一百元和現行的港鈔,再對比相隔近半世紀的香港,便想到何以香港昔日機遇處處,人人充滿期盼,今天卻是死氣沉沉的問題。既然現在是坐困愁城,又何需強顏歡笑,自欺欺人地說明天會更好呢?還不如認真思索香港在兩個年代的變化吧。小弟不敢說自己找到的答案就是事實的全部,而且也有幾分達摩否定梁武帝的味道,但也叫忠於自己,不為討好而唱好,若然有人看不順眼的話不看也無妨,反正小弟這裏也沒有甚麼好看的。

要數哪一張紙幣與名曲<每當變幻時>的意境相近的話,那應該是渣打銀行在2009年發行的一百五十港元紀念鈔吧,畢竟有不同時代、不同階層、不同年紀的人物站在山頂(看來不是凌宵閣的觀景台)望向廿一世紀的港九維港,以見證香港的蛻變與繁榮。雖然構圖中的人物正好擋住了大部份香港島的大廈,卻也無損圖案的整體氣氛,更一次過包含了2003年款匯豐二十元,2010(與1994)年款中銀一千元的景觀,玩賞度甚高。就是這樣,本來對紀念鈔沒有興趣的小弟,在買來有利一百元之後還得多買這張渣打一百五十元,一不離二嘛。
渣打紀念鈔的背面圖案的視角甚廣,左起自大角咀,右至灣仔到北角,連遠處的獅子山與官塘亦一覽無遺,又不失細節。
很多人都知道圖右處那個男人拿着電話的手原來有六隻手指。至於那隻展開雙翅在天空中翱翔的麻鷹呢,應該寓意了香港(人)可以無拘無束地發揮所長,蒸蒸日上。這一點在2009年的時候也許還成立,但在2022年的今天來看,香港根本就沒有自由發揮的餘地,因為被支共玩弄於股掌之中嘛,甚麼都是國家安全與利益先行,這裏紅線那裏禁區,被五花大綁的香港又何來發揮呢?能否蒸蒸日上就不知道了,但能夠無拘無束的,應該就是離開了的香港人吧。與其留在香港以什麼獅子山精神望天打掛,還不如用腳行動般實際。
十二三年後的今日,西九文化區即使尚在施工,不同設施諸如戲曲中心、海濱長廊和M+博物館也遂步落成。預計整個西九文化區的發展要到2030年前後竣工。
正面是衞星圖片,記錄了廿一世紀初期西環到鰂魚涌的港島北岸,與九龍站至紅磡的九龍半島南岸的地貌,也提供了另一角度從高空俯視維港兩岸。留意渣打的2003年版紙幣沿用'香港渣打銀行'一名,在2004年重組香港業務之後易名為'渣打銀行(香港)有限公司',同時也停止發鈔,到2009年發行的一百五十元就是該行首批印上重組後的名字的紙幣,而渣打自2010年起恢復常規發鈔。
是不是覺得左面的渣打總行很熟悉呢?其實就是1993至2002年版渣打紙幣背面左方的同一圖案。
這一次的分享,涉及四間銀行,五款面額的六張港鈔,終於都完了。起初小弟也想不到有甚麼港幣的故事可以跟諸君說,但從俗務中抽離一下就有更多的時間思索,靈感和題材也驟然而至,只能說這是從由武漢肺炎的災禍中得到的些微好處吧。期望諸君會喜歡這次的題材。

參見:

2022年4月15日 星期五

另一個跪在駱駝旁邊的人

公元前58年的時候,一個叫馬庫斯.埃米利烏.沙卡奴斯Marcus Aemilius Scaurus的官員在該年鑄造的第納爾銀幣AR denarius上刻上跪下求和的納巴坦國王阿維泰斯三世Aretas III,來宣傳自己曾經在龐培軍中服役的事蹟。無獨有偶,三年後的公元前55年的第納爾又出現一個跪在駱駝旁邊獻上橄欖枝的人,刻字為BACCHIVS IVDAEVS'猶太人巴慈烏斯'。那麼,誰是猶太人巴慈烏斯呢?

女神面前的A.PLA還在,腦後只有AE兩個字母尚可辨認。

先說銀幣正面,有頭戴城市冠冕的地母神希比利Cybele的頭像,又有A.PLAVTIVS AED.CVR.S.C.,即'奧陸斯.帕拉蒂烏斯,貴族市政官'和'元老院下令'。結合字母與圖案來看,可知這種第納爾是為了支付這一年的大母神節Megalesia(四月四至十日)的開支而特別鑄造,而負責大母神節事宜的正是時任的貴族市政官,奧陸斯.帕拉蒂烏斯。

這個帕拉蒂烏斯步入政界前就在軍閥龐培Pompey 'the Great'麾下服役,參與過龐培的東征戰事。這時統治猶太Judaea地區的哈西蒙王朝Hasmonean kingdom正在內戰:弟弟亞維斯圖布魯斯Aristobulus II舉兵與兄長凱卡奴斯Hycanus II爭奪國王兼祭司的寶座。凱卡奴斯找來阿拉伯納巴坦王朝的援軍,失利的亞維斯圖布魯斯就找來更有份量的羅馬人來幫忙:正在敘利亞Syria的沙卡奴斯就代表龐培領兵前來,迫令阿維泰斯退兵。隨後龐培在大馬士革Damascus就收到一份大禮--共重五百他連得talent的金葡萄。約瑟夫Josephus是公元一世紀的猶太史學家,在自己的著作<猶太古史Antiquities of Jews>中的第十四卷就直接引用了卡帕多西亞的仕他寶Strabo of Cappadocia的記載:

'埃及的使者就奉上了一頂值四千塊黃金的王冠。而來自猶太的(禮物),叫作葡萄樹或者花園都可以--猶太人稱之為"喜悅"。我們都見過這件已經送到羅馬城內朱彼得神廟的禮物,上面刻有"亞力山大,猶太人之王的贈禮"等字,共重五百他連得,據悉這是一個叫亞維斯圖布魯斯的猶太統治者所送的。'

究竟亞維斯圖布魯斯從哪裏找來如此巨型的金葡萄呢?答案就是耶路撒冷聖殿Holy Temple。聖所的內門處掛滿了猶太人奉獻的金葡萄、葉與枝條等裝飾,但重達五百他連得(一他連得約重三十六公斤,五百他連得就是十八噸)者顯然不是一般人的手筆,所以後世都從約瑟夫的記載推論出是凱卡奴斯和亞維斯圖布魯斯的父親,亞力山大.珍尼烏斯Alexander Jannaeus所送的,只是亞維斯圖布魯斯為了權力和地位,將之送給龐培,再送到異教神廟示眾。

聖殿聖所的模型,可見大門上掛着兩串巨型的金葡萄。亞維斯圖布魯斯就是從這裏將他父親所奉獻的金葡萄取出,再送給龐培

耶路撒冷聖殿的真實模樣沒有留存下來,所以後世制作的聖殿復原圖都有很大的出入,就連金葡萄所掛的位置都不同。

亞維斯圖布魯斯所送的金葡萄也有可能是掛在聖所大門處的石柱和橫樑。

這張圖除了看見掛在聖所大門處的金葡萄,還能看正在燒香的祭司,和分隔聖所和至聖所的帳幔。

也有可能聖所入口處的金葡萄裝飾呈樹裝。留意圖中聖殿,金葡萄與人的比例。

不過這份厚禮卻沒有為亞維斯圖布魯斯帶來什麼好處,因為龐培親自在耶路撒冷聽過兩兄弟的申訴後,還是扶植較弱的凱卡奴斯以便控制,亞維斯圖布魯斯就被俘擄到羅馬去,即使越獄成功後返回猶太生事再被擊敗,再被送到羅馬監禁,時為公元前55年。

以往在龐培軍中服役的帕拉蒂烏斯如今當上了貴族市政官,正要在特別鑄造的銀幣上設計圖案的時候,傳來了亞維斯圖布魯斯被擄到羅馬的消息,帕拉蒂烏斯正好利用這個機會在銀幣上宣傳那個階下囚當年向龐培獻媚一事,既可為自己爭取支持還可為龐培宣傳,簡直是一舉多得,於是就直接沿用三年前沙卡奴斯那跪在駱駝旁邊獻上橄欖枝的圖案,刻字則改成簡短的'猶太人巴慈烏斯'。

帕拉蒂烏斯將亞維斯圖布魯斯稱為猶太人固然正確,巴慈烏斯則可堪玩味:Bacchius乃來自羅馬人的葡萄酒之神巴殊斯Bacchus之名,既然當年亞維斯圖布魯斯是從猶太人的聖殿取來金葡萄,而葡萄又與酒有關,加上他與兄弟所爭奪的國王一職也兼任祭司,於是帕拉蒂烏斯也就以為猶太人的上帝耶和華YHWH/Jehovah等如羅馬人的巴殊斯,又將巴殊斯的祭司稱為巴慈烏斯,再刻在錢幣上向羅馬人宣傳。換句話說,就是帕拉蒂烏斯不諳猶太人的文化,只能以羅馬式的思路來類比和理解,畢竟羅馬人是在如此的場合踏上猶太人的土地,並染指當地局勢。

現在的主流意見都認同亞維斯圖布魯斯就是猶太人巴慈烏斯。帕拉蒂烏斯將耶和華與巴殊斯混為一談,似乎預視了日後猶太人與羅馬人在文化與政治上的隔漠與不和,其中之一就是羅馬人搾乾了猶太人的財富。

參見:

寡婦的小錢

跪下求和的阿維泰斯國王,公元前58年

安提哥洛斯的八普他銅幣

2022年3月12日 星期六

塔西陀的雙奧勒良幣,公元275至276年

奧勒良Aurelian在公元275年遭暗殺身亡後,軍隊也許是過於悲痛,主動把選出皇帝的決定權讓渡給元老院,元老院便選出年屆七十五歲的首席元老塔西陀Tacitus為新任皇帝。塔西陀起初不接受此一任命,後來還是向命運低頭,將自己的家財悉數捐贈給國家,又任命自己的兄弟霍洛維安Florian為禁衛軍長官praetorian prefect。

塔西陀恢復以往的傳統,讓元老院參與更多對國家的決策,然後就與霍洛維安一起離開羅馬,領兵東進往小亞細亞抗擊進犯的哥德人Goths,並取得勝利。正要班師回朝的時候,卻忽然傳來塔西陀的死訊,地點為卡帕多西亞Cappadocia行省一處叫泰也那Tyana的地方,是因為疾病還是因為陰謀到現在也沒有定論。霍洛維安得知此一消息後立刻自封為帝,元老院與西部行省亦表態支持,不過埃及、敘利亞和巴勒斯坦等東方行省的駐軍卻推舉他們的指揮官,蒲羅布斯Probus為皇帝。最終雙方在基利家Cilicia省的大數Tarsus附近對壘時,霍洛維安因為士兵譁變被殺,讓蒲羅布斯成為唯一且合法的皇帝。

塔西陀是最後一個由元老院推舉的羅馬皇帝。除了帶有成色記號XXI或者KA的奧勒良aurelianianus幣,一些設計與大小跟奧勒良完全一樣、不過記號則為XI或者IA的錢幣也在塔西陀不足一年的在位期間出現。經過分析,這些有XI或者IA記號的錢幣擁有8至10%的銀含量,為奧勒良幣的雙倍之餘,也符合奧勒良幣那XXI/KA的邏輯(XXI/KA為二十比一的銅銀比例,即4至5%;XI/IA為十比一,即8至10%的銀含量),錢幣界就稱之為雙奧勒良幣double aurelianianus。

小弟的一枚的正面有頭戴太陽冠radiate的塔西陀像,IMP C M CL TACITVS AVG可譯作'統帥凱撒.馬庫斯.克勞狄烏斯.塔西陀斯.奧古斯督'。背面CLEMENTIA TEMP即'憐憫的時候',手持鷹飾權杖的皇帝(左)從朱彼得神Jupiter(右,拿着長杖)的手中接過象徵權力的球體globe,下有Z,最底有XI字樣。此幣出於安提阿Antioch城的鑄廠。

大小22毫米,重量3.86克。

帶XI標記的塔西陀雙奧勒良幣本來都不易在市場上出現,但相比之下,IA記號者更是難得一見。這枚來自'三城'Triopolis,背面是戰神馬斯Mars,一手扶着長矛和盾牌,一手拿着枝條,刻字都是CLEMENTIA TEMP'憐憫的時候'。

(圖片來源:wildwinds.com)

在塔西陀年間鑄造的雙奧勒良只產自敘利亞行省的安提阿和'三城',數量遠不如奧勒良幣。現在對雙奧勒良都沒有太多資料,只知道霍洛維安,卡胡斯Carus和卡維奴斯Carinus都有雙奧勒良幣存世,但數量都遠不如塔西陀,連小弟在網上連番搜尋也只見幾張和以下這款一樣的雙奧勒良的圖片,可想而知其珍稀程度。

這枚是卡胡斯的,背面的.X.I.I.成色與鑄廠記號本來也很特別,但正面太陽神蘇Sol和皇帝的面對面vis-à-vis肖像、DEO ET DOMINO CARO INVIC AVG'(給)神與主人卡胡斯,無敵的奧古斯督'等刻字卻更是難得,反而椅着矮柱,手持麥丘里手杖/雙蛇盤纏杖cadeuceus與長杖,象徵快樂的Felicitas看來就平平無奇,FELICITAS REIPVBLICAE即'國家的快樂'。

(圖片來源:wildwinds.com/CNG)

參見:

奧勒良的安東尼銅幣,約公元274年

兩枚蒲羅布斯的奧勒良銅幣

2022年2月1日 星期二

尼祿的帆船,公元66至67年

這枚四德拉克瑪tetradrachm來自埃及行省的亞力山大Alexandria港,正面有頭戴太陽冠的尼祿Nero肖像,希臘文NEPΩ KΛAV KAIΣ ΣEB ΓEP AV乃皇帝的名號,即'尼祿.克勞狄烏斯.凱撒.奧古斯督.日耳曼尼庫斯,統帥',頸前的L IΓ為紀年'第十三年',公元66至67年間。背面的圖案為一款叫'科比他'corbita的貨運帆船,可見船上的舵手和船下的兩隻海豚,ΣΕBAΣTOΦOPOΣ為'奧古斯督(一路平安)的希望'之意。

大小25毫米,重量12.44克。埃及亞力山大城的鑄幣成色不高,很多存世品都色澤暗淡。

綜合幣上的圖文和鑄造的時間來看,這枚四德拉克瑪宣傳的是尼祿皇帝前往希臘之旅無疑。尼祿在66年九月底前往希臘,乃出於他對希臘文化的熱愛,情況如同現在的香港人熱衷於日本文化而去日本旅行--不同的是香港人旅遊日本並不會帶來太多的影響,但尼祿到希臘去卻是帝王式的瘋狂。要明白為何會如此形容,就得看看尼祿在希臘期間的作為。

據留存下來的歷史記載,諸如蘇東尼烏斯Suetonius的著作,尼祿就要求過當時希臘的四大運動會,即奧林匹克Olympic Games,特耳非Delphic Games,伊斯米安Isthmian Games和尼米恩運動會Nemean Games都要改期,好讓他在希臘時可以參與其中。為了迎合尼祿,這些競技會還貼心地加入音樂的比賽項目,更甚,不論他的參賽成績如何,都能得到冠軍,連沒有參與也能自動成為冠軍。蘇東尼烏斯就記載,尼祿在一場賽事中從自己駕駛的十馬戰車中跌出,要由他人參扶而未能完成比賽,卻依然成為這場賽事的冠軍。另一個例子就是尼祿在演悲劇時掉了手杖,因而擔心起來,要由隨從安慰說觀眾們聽得太投入而沒有注章到這個細節,尼祿方才釋懷。

蘇東尼烏斯的<十二凱撒列傳>記下了尼祿說過'只有希臘人會欣賞我的技藝,他們真是懂得聽歌!'

正當尼祿玩得高興之際,猶太行省爆發大起義First Jewish Revolt/The Great Revolt的消息終於傳來,尼祿嫌之掃興,但還是任命了韋仕巴斯安Vespasian和提圖斯(又譯提多)Titus兩父子領兵鎮壓,然後又再投入各種競技項目。

看來尼祿將希臘變成了自己的遊樂場,但這還未完:當公元67年十一月,伊斯米安運動會期間,尼祿宣佈賜與希臘人自由,豁免他們的稅收,此舉更為他贏得希臘人們的愛戴。然而尼祿這樣玩樂,並不是高枕無憂的:因為猶太戰事的鉅額軍費,加上他本人在希臘的種種揮霍,令首都羅馬出現糧食短缺,此外各地都有零星叛亂出現,是對地方管治的解體徵兆,他在羅馬的代理人處理不來,便親自來到希臘催促他趕回羅馬。事實上,尼祿那種安於逸樂的作風早已令越來越多人,尤其是上層階級的人討厭他的統治,元老院也不願再忍受下去,他的形勢已是岌岌可危。

尼祿很不情願地動身回羅馬。臨別前他還不吝於以金塊賞賜那些裁判,還大手筆地將羅馬公民權送給那些參與運動會的城市的居民。68年一月,尼祿帶着近二千個勝利的花環回羅馬(怕且他是史上贏得最多冠軍的人吧),儼如一位打勝仗的將軍在勝利巡遊中進城,愛看熱鬧的平民熱烈歡迎,這應該是他最後的風光。至於尼祿送給希臘人的優惠,就在韋仕巴斯安成為羅馬皇帝之後取消,那是後話。

科比他的復原圖。

即使香港依然陷在武漢肺炎的旋渦之中,日益變化的局勢也令香港身處驚濤駭浪而不再風平浪靜,小弟總得在農曆新年說幾句好說話,那麼就用這枚錢幣的帆船來祝願諸君新春大吉,一帆風順,身壯力健,出遠門者出入平安,萬事如意,鵬程萬里!

參見:

尼祿的杜龐狄烏斯銅幣,公元64至66年

尼祿的倒台

2022年1月1日 星期六

兩枚搥邊幣

 2020年十二月三十日買來的兩枚搥邊幣proto-contorniate。

一枚是韋仕巴斯安Vespasian的亞斯銅幣AE as,造於公元71年左右,能見的幣文就有IMP CAES VESPAS,頭像只剩下輪廓,面目也勉強可見。背面就好一些,勝利女神Victory的身形和翅膀尚能辦認,VICTORIA等字亦在。

大小25毫米,重量7.66克。

可惜我們不知道幣文下半部的刻字是AVGVSTI還是NAVALIS。若然是前者的話,完整的中文意思為'奧古斯督的勝利',也就是總結皇帝韋仕巴斯安平定猶太人大起義First Jewish Revolt的勝利;若是後者'海軍/艦隊的勝利'的話,就可能是專指韋仕巴斯安率兵圍剿加利利海(又叫提比里亞海,但其實是個湖)中的猶太起義者的那一場戰役。但無論是奧古斯督的勝利還是艦隊的勝利,兩者其實都是'攻陷猶太Judaea Capta'紀念錢幣系列中的成員。

另一枚亞斯造於圖拉真Trajan初年,大約100年的時間,正面的皇帝像和IMP CAES NERVA TRAIAN AVG GERM P M'統帥凱撒.諾華.圖拉真.奧古斯督.日耳曼尼庫斯,(在出任)大祭司'等字還很清楚,背面就差了一些,但TR POT COS III P P'(皇帝)取得護民官的權力,三次出任執政官,國家之父'和那在飛的勝利女神也尚可看見,只是女神拿着的枝條和圓盾上的SPQR'元老院與羅馬人民'四字已難以看見,反而S C'元老院下令'最為清楚。

大小26.5毫米,重量9.38克。

小弟時常都很好奇,這些錢幣從鑄造流通,直至它們在公元四世紀中期至五世紀初被搥邊成為禮品之前,究竟是一直在羅馬世界內流通,還是流通到一個時候就被埋藏,然後又被挖出來(再流通)再成為禮物的?是一直流通也好,是被挖出來也好,究竟四至五世紀的羅馬人又如何看待這些老古董?以重量來類比這些舊幣的價值再行使用?人們得到這些搥邊幣之後又會不會將之當是普通錢幣用掉?

以人的年紀來相比,公元一,二的世紀羅馬就如二三十歲的人一般強壯,四,五世紀就如經歷中年危機至步入老年的階段。生活在康士坦丁朝代Constantinian dynasty到狄奧多西朝代Theodosian dynsaty的人也許都知道自己處於夕陽西下時代吧,不知道當他們收到這些舊幣或搥邊幣,又認不認識上面的皇帝和事蹟呢?這時候我們似乎可以用自身的經驗來代入處景:絕大部份人覺得是錢就可以用便無所謂,是誰的肖像和什麼信息也不管了,懂得解讀的人肯定少之又少,如小弟般會胡思亂想以至'叫春'的人自然更少了。

猜想源於好奇,但無法證實對與不對就只會招來更多猜測,誰叫我們有太多問題在目前是解答不了?若然我們有<叮噹>漫畫中的時光機和時光電視的話,所有謎團都會解開,諸如四至五世紀的羅馬錢幣名稱和面值等等,一切迎刃而解,卻只怕到時人類又因回到過去造成另外的問題吧。眼前的錢幣都已經有很多未解之謎,在自己有生之年也未有定論,甚至永遠也難以回答,一想至此亦只能望幣長嘆。


經歷了2020年依然'冇穿冇爛',又活過了2021,到今天元旦依然活着其實就是一種勝利,讓小弟跟諸君分享這些古羅馬的新年賀禮當是慶祝之餘,也祝願諸君在2022年平安快樂。

參見:

新年的禮物

2021年7月16日 星期五

2018年香港十元'膠蟹'

等了很久,新的2018年版十元'膠蟹'終於出現。

以往都是農曆新年前夕才會流出新鈔,比如說2014年版十元在2015年開始流通,但這一次卻是2018年的十元在三年後的暑假才流出,真可謂異於往常,即使都是不痛不癢的小事一樁。

這一次在膠蟹上簽名的財政司司長是陳茂波,下面的金融管理專員的名字則依然是陳德霖--其實此人早在2019年九月底離任,不過也無改這些新鈔的法律效力與幣值。

其餘地方與2014年版無異,無需多說。

2021年6月30日 星期三

香港經典郵票系列第十輯

1997年六月三十日,英國管治香港的最後一日。

作為政權的象徵之物--錢幣,早在當年的五月就率先發行了特別的款式,預早記下了政權的更替;那麼同是象徵着政權的郵票呢?

郵政署就在這一日發行了香港經典郵票系列第十輯,也就是最後一輯的小型張來總結這一百五十六年的郵政史,以至殖民地的發展史。佔據小型張正面最多範圍的是四代郵政總局的圖片,連帶的街景也反映了香港的時代變遷。

左下角的五元郵票其實早在1991年八月底發行的香港郵政署一百五十週年和香港經典郵票系列第一輯都出現過,相隔約六年後再次出現為整輯經典郵票系列作結,既是首尾呼應,又順便表示了英國管治香港最後一日時的在位君主依然是伊利沙伯二世。

1991年發行的散票(右)的最高面值為五元,呈桃紅色,右下角有年份;第一輯小型張(左)的則是一張十元票,呈深橙色;出現在第十輯小型張(中)的面值為五元,尺寸縮小,呈紅色,年份亦略去。

右面就是用郵票來概括一下香港,首五張就是一百五十六年間管治香港的英國君主,至於之後那四張,小弟在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明白其意義,後來就參透了箇中玄機--就是香港自身:計有市花,紋章,旗幟和地形全貌。以今日的眼光來看,這些不就是香港人意識的最基本要素嗎?即使香港的普羅大眾在英國管治的最後一日還未醒覺自己的身份和重要之處。

小型張背面'畫公仔畫出腸'地標明了每間郵政總局的位置。若然沒有這些說明不知道諸君又能否輕易找到第一和第二代的總局呢?

很多第十輯經典系列的小型張都被貼到官方的紀念封上,蓋的印其實復刻了一款開埠初期所用的郵戳(見左上角)。真虧郵政署的設計者想出這個簡單且合理的呼應方式作為總結。

背面是督爺彭定康的勉勵說話,寫得四平八穩。又有小型張的設計詳情。

沒有英國人的制度,香港人再努力也不會成功。香港人終究守不住法治,制度,民主自由等等英國人留下來的東西。

肥彭的另一番說話就真正反映了他的遠見,只是香港人不知所以而矣,明白了的時候方知為時太晚,至死不悟亦不在少數。

當日黃昏,彭定康就連同其家眷離開港督府。

晚上在添馬艦一帶有英軍匯操,由皇儲查理斯皇子替英女皇讀出臨別贈言,並有降旗儀式,那時候的傾盤大雨被香港人認為是上天捨不得英國人的離去而落下的淚水。

子夜,英支雙方在灣仔會展完成交接儀式後,彭定康與查理斯皇子就乘皇家遊艇不列顛尼亞號離開香港,港共就舉行甚麼宣誓儀式,香港自此淪陷。所有帶有英國君主肖像或皇室徽號的香港郵票也在六月三十日後失效,不能用作投寄之用(不過帶有'事頭婆'頭像的硬幣到今天依然流通)。

香港歌手向來甚少會唱有關政治的歌曲,但是Beyond樂隊所唱的<回家>倒是出格地唱出香港人在支國接管香港時的心情,好聽之餘到今天還很有前瞻性,各位不妨聽聽吧。

參見:

1997年紀念新鑄錢幣套裝